2026 年 10 月 17 日

阿蓮麵店 花蓮玉里 – 南下台東途中的一碗玉里麵

這一趟是為了光陽重車大會師,從北部一路騎往台東。台九線在花東縱谷裡拉得又長又直,兩側的稻田與山稜一段一段往身後退,引擎聲在安全帽裡悶悶地響著,騎久了,世界彷彿只剩下眼前那一條路與自己的呼吸。到了玉里,肚子先替我做了決定:既然路過這座小鎮,就該停下來,吃一碗玉里麵。

玉里麵的身世,在地人說起來總帶著幾分傳說的味道。相傳日治時期,日本人把麵食帶進了玉里;戰後一位福州師傅隨著國民政府來到台灣,輾轉落腳在這座縱谷小鎮,在街邊擺起麵攤,賣的是一種外形近似油麵的大麵,鎮上的人吃慣了,便直接以地名稱它為玉里麵。這種麵條煮熟之後並不泡冷水,而是靠吹涼、風乾,再以手工翻攪拌上油,因此麵體保有一種扎實而彈牙的嚼勁;配料則素樸,不外乎瘦肉片、豆芽、韭菜或青蔥,最後撒上一把油蔥酥。一碗麵從一位異鄉人的手藝,慢慢長成一個地方的名字,這樣的流轉,本身就帶著歲月的重量。

花蓮玉里阿蓮麵店店面

黃底紅字的直立招牌寫著阿蓮麵店,門口一張長木凳,玻璃門貼著冷氣開放。

阿蓮麵店就在玉里鎮光明街上,門面並不張揚:一塊黃底紅字的直立招牌,鐵窗玻璃上再寫一次店名,另一扇門貼著藍色的「冷氣開放」,門口擺著一張長木凳,像是替等位的人、也替路過的人留著。我把車停在路邊,脫下手套,騎了幾個小時之後雙腿還有些發麻;站在這樣一間尋常的小店門前,忽然有一種錯覺,彷彿自己只是鎮上某個準備吃早午餐的人,而不是一個正在趕路的旅人。

玉里麵

阿蓮麵店的玉里麵乾麵

青花藍白碗裡的乾玉里麵,鋪著肉片、油蔥酥、香菜與豆芽。

麵端上來,盛在一只藍白相間的青花碗裡,碗緣的浪紋與格紋一圈一圈繞著。麵條是偏黃的粗麵,微微捲曲地堆成一座小丘,表面沾著醬汁染出的淺褐色光澤;頂上鋪著幾片瘦肉與滷得深色的肉片,一撮油蔥酥、一朵翠綠的香菜,碗邊再探出幾段青綠的韭菜與雪白的豆芽,顏色不多,卻乾淨分明。

還沒拌開,油蔥酥的焦香已經先一步升上來,混著醬汁微微的甜鹹與肉片的滷香,是那種一聞就知道是台灣小鎮麵攤的氣味。筷子從底下翻起,麵條帶著油光散開,入口是扎實的彈性,咬下去有一點韌,再慢慢在齒間化開,正是那種不過冷水、靠風乾拌油才有的口感;豆芽的清脆與韭菜的辛香在其中穿插,讓一碗看似樸素的乾麵,多了幾分層次。

我一個人坐在店裡,慢慢把這碗麵吃完。騎車的時候想的是路況、是車距、是下一個彎道,坐下來之後腦子才終於空下來;一碗麵的時間不長,卻足夠讓人察覺,原來旅途中最踏實的片刻,往往不是抵達,而是像這樣停下來的時候。

綜合滷味

阿蓮麵店的綜合滷味

滷蛋、豆干與切片滷肉,淋上醬油膏,撒一把蔥花。

滷味切成一盤端上來:對半剖開的滷蛋露出鮮黃的蛋黃,外圈的蛋白被滷汁染成溫潤的琥珀色;豆干斜切成片,邊緣帶著深褐的滷色;另一側是幾樣切片的滷肉與豬皮,層層疊疊地鋪著,最後淋上一道濃稠的醬油膏,再撒一把青綠的蔥花。

滷汁的醬香與八角般溫和的香氣交織在一起,豆干吸飽了滷汁,入口是紮實的豆香與鹹甜;滷肉帶著膠質的Q彈,配上醬油膏的甘甜,正好與玉里麵的乾爽互相襯托。在麵攤點一盤滷味,原本就是台灣人吃麵的老習慣,那一盤小菜不是主角,卻讓一頓簡單的飯,有了可以慢慢吃的理由。

紅茶

阿蓮麵店的紅茶

封膜印著好寶寶字樣的一杯冰紅茶,插著吸管。

最後是一杯冰紅茶,杯身封膜上印著「好寶寶」幾個字,杯裡是深琥珀色的茶湯,插上吸管,先是一陣微微的茶香,入口是清淡的甘甜與一路沁到喉間的冰涼。騎在縱谷的日頭底下,身上早已悶出一層汗,這一口冰紅茶下去,像是替接下來往台東的那一段路,先把暑氣卸掉了一半;麵攤配一杯紅茶,原本就是台灣人最熟悉的搭配,不必講究,卻恰好。

吃完走出店門,陽光正落在光明街上,長木凳空著,招牌依舊安靜地立在門邊。我重新戴上安全帽,發動引擎,台東還在前方,車隊與會師的熱鬧也還在前方;而這一碗麵、這一盤滷味,就這樣留在了玉里,留在一段一個人騎過的路上。

許多年之後,我大概不會記得那一天騎了多少公里,卻也許會記得,曾經在縱谷中段的一座小鎮,停下來吃過一碗以小鎮為名的麵。一位異鄉師傅的手藝在這裡落地生根,成了一個地方的味道;而像我這樣路過的人,也只是在那碗麵裡短暫地停留,然後繼續上路。或許人生裡許多的相遇,原本就是如此。

阿蓮麵店

981 花蓮縣玉里鎮光明街

營業時間:星期一至星期六 06:30–14:00,星期日公休(可內用、外帶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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