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白象：無法之城》貧民世界中能如何改變？

決定觀看這部電影，其實源自於閱讀【帶來新應許的門徒】一書所帶來的觸動。書中談及現任教宗方濟各的過往，那是一個我們所不甚清楚的世界；生活在台灣，我們擁有的條件其實遠優於世界上許多地方，然而身處其中，我們卻往往欲求不滿，未曾真正聽見另一個世界的呼聲。更何況身為有信仰的基督徒，我們追逐流行與時尚，甚至把耶穌包裝成一種流行文化，然而這終究只是對信仰的一種扭曲。也正因如此，教宗當選之際，身旁的好友提醒他不要忘記窮人，而這句提醒至今仍值得我們反覆思量：如今的我們，是否還掛念著世上那一群被欺壓的人呢？

電影的背景設定在阿根廷的一處貧民窟。一棟原本應當成為南美洲最大醫院的建築大樓，因為政治人物的更迭而停擺，最後竟成為三百戶居民棲身的地方，被戲謔地稱為「白象」，用以形容大而無用的建築物。這個不被世人注意的角落，居住著約三萬人，貧困隨之帶來層層疊疊的問題；若是從信仰的角度出發，究竟能如何切入這樣的處境？這也正是我想從這部電影之中找尋的脈絡，更是我在觀影過程中始終懷抱著的提問。

很難想像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，竟存在著這樣一個邊緣世界；然而回頭想想過去待在萬華地區教會的日子，四周同樣是一群在都市邊緣掙扎求生的人。社會的變遷拉大了貧富差距，甚至連最基本的居住都難以被滿足。片中該教區的神父胡立安，與教區主教和政府反覆斡旋，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些契機，開始興建社會住宅的工程，卻隨即遭遇另一個棘手的問題：款項始終沒有撥下來，施工的工人領不到薪水，衝突也因此接連而來。錢究竟流向了何處？是教會、是建商，還是政府？許多環節在這裡始終無法被釐清；而在這樣層層推諉的過程之中，真正承擔後果的，始終是那些居住在白象裡的人。

貧困往往伴隨著暴力與毒品，而這正是操控這個混亂之地的方式。胡立安神父與尼可拉神父雖然都試圖改變這樣的環境，兩人的立場卻存在著些許不同的觀點：一人認為應當保持不越界的關係，另一人則認為必須與黑幫周旋請託。然而現實的殘酷，似乎不是這麼容易就能解決。為什麼在這樣的環境中，吸食毒品可以公然進行，暴力事件又層出不窮？如何為這樣的地方建立起一套秩序，這個難題似乎也無法立刻找到解答，而兩位神父之間的分歧，也正映照出身處其中的人，在理想與現實之間所必須承擔的抉擇。

地盤的爭奪與毒品的交易，成為黑幫獲利與操作的手段；為了各自的利益而剝奪了生命，相對地，為了報復又剝奪了另一個生命，這樣的惡性循環，讓原本失序的環境更加失序。甚至在警察為了逮捕黑幫老大之後，底下的小弟為了報復而傷害了警察。在這樣的秩序之中，教會究竟能如何回應？看著警察向神父告解，又看著神父目睹警察遭到殺害，什麼是公平正義，在這裡成了一個模糊的焦點。劇情的末了，為了搶救一名失血過多的年輕人，神父最後與警察對立了起來，生命也因此繼續墜落，而答案依然無法在其中尋獲，只留下觀眾獨自面對那份沉甸甸的重量。

故事的另一條支線是尼可拉神父。他由胡立安從亞馬遜叢林找來，預備接替其位置，而在此之前，他才剛經歷另一場殺戮。尼可拉活了下來，卻也活在深深的自責之中：為什麼不是他代替那些人死去，而是他存活了下來？然而存活下來的人，必須背負繼續活著的使命，因為始終還有未了之事。來到布宜諾斯艾利斯之後，他所面對的又是另一個凶險的環境；在這樣的環境之中，如何帶來改變，又如何持續下去？劇中也穿插著尼可拉神父與社工露夏娜日久生情，甚至發生了關係。面對生命的難處，人總是感到寂寞，但又能如何呢？片中面對露夏娜是否可望建立一個家庭的提問，尼可拉回應：「我怎能同時活在天主對我的召喚和建立家庭的渴望中？」

關於伴侶這件事，有時候正是為了回應天主的呼召，卻因為一些人為的制度，使人陷入了兩難。聖召是否就注定要獨身？這個問題並沒有簡單的答案，似乎每個人所領受的召喚都各不相同，也正因如此，就按著自己從神所領受的心意而行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