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y 閱讀，始終是我理解陌生領域的一種方式。這段時間，我刻意翻開不同領域的書籍，想從中找回那些過去未曾真正了解的事物。余秋雨的著作，手上其實還有幾本，有些是過去參加天下讀書會時寄來的選書，在一旁擱置了好些日子；又因為身邊不少人談起出版業的低迷，讓我開始好奇，「文化」這個看似人人掛在嘴邊的議題，究竟該如何被解讀，於是便翻開了這本「何謂文化」。書名本身就是一個提問，而我也想帶著這個提問，把它一頁一頁讀完。
書中以篇幅長短不一的散文與演講，反覆叩問文化這件事。余秋雨為它下了一個定義：「文化，是一種精神價值和生活方式。它通過累積和引導，創建集體人格。」論述簡潔而有力。這讓我想起過去閱讀商業書籍時，常常讀到關於企業文化的討論；然而唱高調、喊口號，從來都無法真正呈現一家企業的文化性質，唯有觀察組織裡的人如何做事、如何互動，從中累積出的精神價值與相處方式，整體看來才是一個集體人格。也正因為余秋雨這樣的表達，我對文化有了更加貼切的認識。
書中另一處，余秋雨談到當今中國文化的問題，以八個短句概括了一切：「造謠無責，傳謠無阻；中謠無助，闢謠無路；駁謠無效，破謠無趣；老謠方去，新謠無數。」我始終認為，這個議題並不只屬於中國；在社交網路興起之後，台灣同樣身處其中。這是一個真假難分的世代，每個人帶著各自的偏見論述事情，而偏見所看見的事物不分真偽，情緒化的言論不斷散布，煽動了更多盲目的跟隨者；誰想要澄清事情的原貌，反而招來鄉民正義式的網路霸凌。到頭來，我們究竟該如何駁謠，又該如何破謠呢？
書中也提到了余秋雨所遭遇的石一歌事件。我稍微搜尋了網路上的文章，確實多是大放厥詞，然而其中有多少真、多少偽，恐怕很難分明；又有多少人真正聽過余秋雨對這件事的說法呢？他在一文中寫下【尋石之路】，提出了許多經過與反問。面對現代的網路文化，以及寫手的情緒操弄，又有多少人願意靜下心來，聽一聽雙方的論述？許多的事情我們並不知道，卻太快下了結論；比起急著表態，願意多聽一方的說法，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文化的表現。這時書中的另一段話，正好成了面對無法改變的現況時，最好的內心處置方式：「They have said. What said they? Let them say! （譯作：他們罵啦，罵些什麼？讓他們罵去！）」不必與無理的人爭鬥，就隨他們去吧。
透過一篇篇散文，我認識了幾位藝文領域的前人。中國在經歷文化大革命之後，文化的重建確實需要漫長的時間：一個曾被破壞的文化，意味著人與人之間信任的瓦解，而正是有這樣一群人堅持下來，才走到了現在。究竟該用批判的方式去談論，還是該以謙卑的態度去學習？我更加確信，每個人身上都有值得學習的地方；至於那些只有批判而沒有建設的言論，看看就好，不必讓它影響太多。正如余秋雨所說，文化是一種精神價值和生活方式，它從來不只寫在書頁裡，而是活在每一個人如何看待彼此、如何回應紛擾的選擇之中。
— 原文撰寫於 2016 年 7 月 9 日
何謂文化
作者： 余秋雨
出版社：天下文化
出版日期：2012/11/30
語言：繁體中文
購買資訊：何謂文化
簡介：
過去，每個人身上的文化只有文化界裡邊才會關注，現在，整個社會的方方面面都關注了。這樣的情況，可能是宋代以來第一遭吧？因為明清兩代的朝廷不斷實行文化恐怖主義，文為禍源，避之唯恐不及；近代和現代，則以軍事和政治的交雜為主調，有限的那一點文化一直在蓬頭垢面地顛沛流離。其他難逃者看到幾副厚厚的眼鏡也許會投來幾分憐憫，卻怎麼也構不成嚮往。
但是，現在，當大家都在嚮往文化的時候，怎麼來處置落到自己身上的文化，也就變成了一個問題。
而且，這個問題變得愈來愈迫切，愈來愈重要。
近年來，先是學生們問我這個問題，後來，不同領域的一些重要人物也都來問了。其實我自己也在為這個問題苦惱、思考、觀察、比較。終於能作一些回答了，供大家參考。
我認為，一個人身上要擁有真正的文化，必須先「祛病」，再「進補」，這就體現為兩個「不再」，兩個「必要」——
第一， 不再扮演；
第二， 不再黏著；
第三， 必要貯存；
第四， 必要風範。
在我看來，中華文化的復興，不在於出了幾部名作，得了幾個大獎，而在於由「身外」返回「身上」，看人格，看風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