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y 花了四次讀書會的時間讀完《納瓦爾寶典》，回頭想想，我好像並沒有因為讀完這本書，就突然對財富、快樂或人生有了什麼新的答案，反而是在閱讀的過程裡，不斷冒出一個又一個問題。有些話讀起來確實很有道理，甚至會讓人忍不住停下來想一下，然而想得越久，我又越容易跑到另外一邊去問：這句話真的適合每一個人嗎？還是因為今天說這些話的人是納瓦爾，所以我們才覺得這些話特別有道理？
一套走得通的方法，未必是一條可以複製的路
大概從第一部開始，我就一直想到「倖存者偏誤」這件事情。一個已經走到某個位置的人，回頭看自己的人生，當然很容易找到那些曾經讓自己走到今天的選擇，然後慢慢整理出一套方法。不要只出售自己的時間，要累積獨特知識，要找到長期賽局，要擁有股權，要發揮槓桿效應，這些放在納瓦爾的人生裡似乎都說得通，只是我一直在想，如果把同樣的觀念交給另外一個人呢？不同的出生、不同的家庭、不同的國家、不同的教育機會，再加上生命中那些根本無法預期的際遇，即使兩個人做了非常相似的選擇，真的就會走到相同的地方嗎？恐怕也不會。於是那些看起來如此正確的道理，我就很難把它們當成一套可以複製的人生公式，頂多只能說，這是納瓦爾回頭觀看自己人生時，所整理出來的一種理解。
如果最後要放下，前面為什麼那麼努力地得到
然而這樣一路讀下去，又出現了一個讓我覺得很有趣的矛盾。前面花了這麼大的篇幅告訴我們如何創造財富、如何拿回自主權，到了後面卻又開始告訴我們，其實財富沒有那麼重要，健康與快樂更加重要，甚至快樂還來自於欲望的減少。讀到這裡，我腦袋裡其實一直出現一句話：這不是第二部自己跑回來打第一部的臉嗎？如果最後的人生是要學習無欲、學習滿足、學習平靜，那麼一開始為什麼又要如此努力地學習致富？
或許真正的問題不是要不要致富，而是我們到底怎麼理解「富」這件事情。我自己反而會覺得，致富如果只是指累積金錢，那麼這件事情對我的吸引力並沒有那麼大；可是如果所謂的富，是一個人逐漸擁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能力，可以決定自己的時間花在哪裡，可以把心力放在自己認為有價值的事情上，也可以不因為所有外在的標準而一直追趕，那我倒覺得這樣的「富足」值得追求。只是這樣一來，「自主富有」真的一定要很有錢嗎？還是其實一個人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，也知道自己願意把有限的時間放在哪裡，就已經擁有了某種富足？
槓桿放大成果，也會放大錯誤
想到這裡，書裡談的槓桿又讓我有另外一層感受。這幾年自己接觸科技與 AI，當然很容易理解納瓦爾為什麼如此重視槓桿，因為一個人的時間終究有限，工具卻可以把人的能力放大，原本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，現在真的可能因為科技而有機會完成。那句「給我一個支點，我就能撐起全世界」聽起來總是令人興奮，只是我的腦袋大概比較容易往另外一邊跑，我會想，那如果槓桿反噬呢？如果今天被放大的不是正確的判斷，而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呢？槓桿既然可以讓成果成倍增加，應該也可以讓錯誤成倍增加吧。當我們一直想著如何用更少的力量撬動更大的世界時，好像也需要知道，有一天那個重量壓回來的時候，自己到底承不承受得住。
真實是一件很輕省的事情
反而讀到「認清現實」與「誠實」的時候，我的心比較安靜下來，因為這讓我想到前一本讀白崇亮所寫的《終於所信》，其中對於「真實」的思考，和這裡談的絕對誠實有著某種相似的脈絡。我一直覺得真實其實是一件很輕省的事情，因為當一個人不需要扮演另外一個自己，也不需要為了隱藏一件事情，再想辦法用另外一件事情去填補，就少掉很多生命裡不必要的消耗。真實無偽的人，某種程度上也是無畏的，不太需要害怕別人怎麼傳，也不容易被各種傳言牽著走，更不用一直記得自己曾經對誰說過什麼版本的故事。生命如果可以少掉這些東西，好像真的會輕一點，而那些原本拿來防衛、掩飾與猜測的力氣，也就可以拿去做更多真正想做的事情。
這大概也是讀到後來，我比較願意從這本書留下來的東西。生活其實可以輕省一點，把時間拿去學習，把心力拿去創造，對這個世界繼續保持好奇。並不是因為學習之後就一定可以致富，也不是多讀幾本書就會成為什麼更厲害的人，而是每多知道一點，就會發現原來自己不知道的更多；每走進另外一個領域，也會發現原本以為很大的世界，其實只是另一個世界裡很小的一角。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喜歡閱讀，並不是期待每一本書都給我答案，有時候能夠讓我多看到一點原本沒有看到的東西，大概就已經夠了。
那是平靜，我還是不太想把它叫做快樂
只是到了「快樂」這件事情，我又開始跟納瓦爾過不去了。他說欲望是痛苦的來源，覺得自己什麼都不缺就是快樂，這樣的說法我可以理解，然而我又會想，如果沒有欲望，真的就會快樂嗎？沒有欲望，確實不會有得不到的痛苦，但如果從來沒有渴望，又哪裡會有渴望被滿足的喜悅？所以我讀著讀著，反而覺得納瓦爾所描述的可能不是我所理解的快樂，而是一種平靜，一種無欲無求、不再受到外在事物攪動的生命狀態。這樣的平靜當然很好，只是我還是不太想把它直接叫做快樂。
或許也是因為自己的信仰，我對喜樂的理解一直不是「什麼都不要」。基督信仰裡其實充滿了渴慕，人渴慕上帝、渴慕愛、渴慕關係，也渴望生命有所回應，而喜樂往往是在這些渴慕得到回應的時候產生的。那不是因為我已經什麼都不需要，所以我很快樂，而是因為我有所渴望，也在關係裡經歷了滿足，所以產生喜悅。想到這裡，我又忍不住繞回最前面的問題，如果無欲才是快樂，那又何必追求財富？如果最後是要放下，前面又為什麼如此努力地教人如何得到？我不知道納瓦爾自己會怎麼回答，但至少對我來說，這個矛盾一直到讀完整本書都沒有真正消失。
要做自己之前，得先知道自己是誰
而最後繞了一大圈，竟然又回到「做自己」。只是這四個字，我現在反而越來越不敢輕易說出口，因為什麼才是自己？是我喜歡的事情，是我的個性，是我的選擇，是別人眼中的我，還是這幾十年來所有遭遇一點一點累積出來的這個人？如果一個人連「我是誰」都可能要用一輩子去理解，那麼「做自己」其實根本不是一句簡單的人生格言，而是又把人帶回那個不知道問了幾千年的問題：人到底要如何定義自己，而生命的意義又是什麼？
走到這裡，我終究還是會回到自己的基督信仰裡。對我而言，人並不是先靠自己定義出一個完整的自己，然後再努力忠於那個自己，而是在與創造者、與他人、與這個世界的關係裡，慢慢理解自己是誰。上帝創造這個世界是為了與人同樂，那麼人的生命或許本來就不是一場不斷累積財富的競賽，也不是最後把所有欲望都消除，讓自己進入一個什麼都不需要的狀態，而是在有限的人生裡去生活、工作、創造、相遇、愛人與被愛，然後在這些關係當中，一點一點明白自己存在的位置。
那麼這本書到底留下了什麼
所以，如果現在問我《納瓦爾寶典》到底帶給我什麼，我還真的說不太出來。很多網路上的閱讀夥伴都推薦這本書，也確實有很多人可以從其中找到一句對自己有幫助的話，只是讀完之後，我還是覺得有更多的書比這種「寶典」來得務實，也有更多的閱讀可以真正把人的眼界帶到原本不知道的地方，而不是在一句又一句整理好的格言裡，挑選那些剛好符合自己的句子，再從裡面得到一點「原來我想的也是對的」的滿足。
不過想想，這或許也不算白讀。畢竟閱讀從來不只是為了認同作者，有時候一本書讓我一路跟它爭辯，從財富想到價值，從槓桿想到風險，從無欲想到喜樂，最後又從做自己繞回生命的意義，可能也算是它留下來的東西。只是讀到最後，我依然沒有打算把它當成一本人生寶典，至於什麼才是真正富足的生活、什麼才是快樂，又或者我們這一生究竟要成為怎樣的自己，我想這些問題，大概也不是幾句格言就能回答的。
納瓦爾寶典：從白手起家到財務自由，矽谷傳奇創投家的投資哲學與人生智慧
The Almanack of Naval Ravikant: A Guide to Wealth and Happiness
作者： 艾瑞克．喬根森
原文作者：Eric Jorgenson
譯者：謝佩妏
繪者：傑克．布徹（Jack Butcher）
導讀：提摩西．費里斯（Tim Ferriss）
出版社：天下雜誌
出版日期：2024/01/04
語言：繁體中文
購買資訊：納瓦爾寶典
簡介：
一本讓人頓悟不斷、好評如潮的書。暢銷全球45國、美版熱賣40萬冊，數百萬人因此改變一生。
致富不是靠運氣，幸福也不是從天而降。累積財富和幸福生活，是你可以學習的技能。──矽谷傳奇創投家暨連續創業家 納瓦爾
這世界充滿機會，而且從不點名，但就像陽光不可能照進每個角落，你必須自己站上有利的位置。阿基米德說：「給我一個支點和一根槓桿，我可以移動地球！」納瓦爾告訴你：「找到人生支點和能力槓桿，可以撼動你的整個未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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矽谷傳奇創投家暨連續創業家納瓦爾，不僅僅是一位世界級的經營者，更以個人獨特的生命哲學，掌握了一套快樂致富的原則，並且從不吝惜對外分享：生命中所有回報，無論是財富、關係或知識，都來自複利；透過活出真實的自己來退出競爭；用頭腦賺錢，而不是用時間賺錢；只要在優秀的基礎上不斷提升，並做到卓越，經濟回報就會指數增加；財富、健康、快樂是人生三大事，我們把財富排第一，快樂排最後，但它們的重要性卻剛好相反過來。
納瓦爾對創造財富和學習讓自己快樂的智慧洞察，深深影響了新世代的年青創業家和知識工作者。你也可以用這本書做你的支點，撬動你邁向快樂富有人生的靈感與自由！
